【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巡回演讲】

　　定格，在弹痕深处

　　王卓夫

　　在雁城衡阳，有一个叫做陆家新屋的小地方。这是一座清代湘南民居，美轮美奂的木雕彩绘令人流连忘返。但是，每当我走进这个陆家新屋，看到他墙面上的几十个弹痕，我的心情就会特别沉重。因为透过弹痕深处，我仿佛看见了七十多年前那场最为惨烈的——衡阳保卫战。

　　当时，衡阳的守军不到两万，没有援军。日寇十万之众，而且装备精良。凭借如此的悬殊，日寇公然叫嚣着用三天时间，把衡阳城夷为平地。

　　6月23号，陆家新屋被日寇占据，设为临时指挥所。守军在发现了日寇这一据点后，迅速与日军展开了激烈交锋。双方的机枪、炮弹、手榴弹在空中穿梭。就是这场战役让陆家新屋的墙面上，留下了至今明晰的几十处弹痕。

　　弹痕只是一个缩影，战争才刚刚开始。6月26号至29号，日军一个炮兵联队共60余门战炮，协同40架轰炸机，对衡阳城内外阵地开始进行焦土式轰炸。空中的轰炸机俯冲下来，向守军阵地倾斜重磅炸弹。一时间城内外浓烟蔽日，墙倒屋塌，无数炮弹落在虎形巢、张家山一线的国军阵地。

　　这个时候，守军派出空军部队与敌人多次交锋。志航大队分队长陈祥荣在空中侦察日军阵地的时候被敌人集中。紧要关头，他调转机头滑向阵地，几乎直线迫降到水田里。下降过程中激烈的碰撞使他的下巴和牙齿严重受伤。爬出了飞机，来不及脱掉笨重的飞行衣，他含着满口的鲜血，艰难地向山坡阵地爬行。

　　敌人的子弹嗖嗖地飞着，当他跑到一张铁丝网前时，已经筋疲力尽。飞行衣的大裤管挂上了铁丝网，阵营里的官兵们齐声大喊：“陈队长!快跑啊!跑!”顾不了那么多了，他猛力拉一拉，裤管掉了，大腿被划出了一条深深的裂口，鲜血从伤口中流淌出来。痛，刺骨的痛。陈祥荣强忍着大腿处的剧痛，凭着军人顽强的毅力，继续前行。

　　陈祥荣活过来了，他成为了这场战役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，但绝大多数的民族英雄，都在这场血雨腥风的战役中牺牲了。

　　如今，抗日战争已过去七十多年，幸存者身上的弹痕和伤口已经愈合，但心灵的创痕，却永远也无法痊愈。

　　抗战老兵曾琦在回忆起衡阳保卫战时忍不住老泪纵横。他说：“衡阳保卫战打得最惨烈的就是张家山，已经打的是弹尽人绝没有接济了。伤员全都上火线，连炊事员，通信兵都上了。血、灰尘、汗水夹杂在一起，人已经不像个人了。”

　　在张家山战役中，7月1号是日寇进攻最为猛烈的一天。他们集中几十门火炮和二十四挺机枪，配属一个大队作掩护，从正侧两面向张家山阵地发起进攻。

　　在阵地上，连长程远志发现露头的日本兵如蚂蚁一般倾巢而来，数量规模极其庞大。他知道，仅靠步枪射击已抵挡不住数量如此之多的敌人，马上指挥全连士兵放下步枪，改用手榴弹反击。顿时，铺天盖地的手榴弹飞下断崖，崖下火光闪闪、硝烟弥漫，短促剧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。被炸成碎块的日本兵随着气浪被抛上断崖，又纷纷扬扬地落下。

　　为了攻下这个阵地，日军不断使用人海战术，每次冲锋都用尽一个小分队的兵力。但是没有多久，就被我方守军全部歼灭。最后日寇的尸体硬是将几十米深的战壕填满，他们再用尸体垒成梯子，强行向守军阵地发起进攻。

　　反击过程中，连长黄化仁负伤不退，前几天他被榴弹击中，伤口化脓并生蛆，没有药品，他只有咬牙坚持。环顾四望，他的周围已是横尸遍野、满目疮痍，战壕里剩下的人不多了。这时，敌人又踏着同伴的尸梯冲了上来。黄连长捆好所有的手榴弹，准备做最后的反击。突然一颗炮弹打过来，“危险!趴下!”根本来不及躲避，黄连长栽倒在地，肠子顺着血水被炸了出来。但他没有退却，就在敌人来到阵地前的那一瞬间，他拉动了所有手榴弹的引线——“小鬼子!来吧!”

　　战斗到了8月1号，此时的衡阳守军伤亡惨重，粮弹耗尽，没有增援。受伤士兵没有药品治疗，重伤者更是无法救治只能等死。在敌人炮火的不停轰炸下，守城战士已所剩无几了。7号上午，日寇从衡阳城北门突破而入。当天，方先觉军长与各师长联名向统帅部发出了最后一份电报，写到：“敌人今晨由北门突入以后，再已无兵可资堵击，职等誓以一死报国，勉尽军人天职，决不负钧座平生作育之美意，望来生再见!”

　　这一场衡阳保卫战，起先计划只能守住10天，但实际上却坚守了整整47天。守军伤亡近两万人，日寇伤亡六万多人，衡阳战场尸积如山。1946年6月，十军师长葛先才在衡阳张家山挖出了3000多聚士兵的头颅和尸骨。看到很多头颅上布满着弹痕，葛先才失声痛哭，一幕幕战友倒下的惨烈镜头又重现眼前。他含着无声的眼泪，默默的埋葬了战友。

　　透过弹痕深处，衡阳保卫战让全世界记住了陆家新屋，记住了张家山，记住了衡阳的守军与人民。如今，陆家新屋已成为了衡阳保卫战纪念馆，而南边马头墙上的这些弹痕，则是对衡阳保卫战中烈士们的缅怀，并定格为永恒。

　　逝者不朽，忠义长存!